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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生一世,即便草木飞石,也很难不会遇到寄托感情的所在,感情有强有弱,弱至萍水相逢,出于人性的良知而诞生的怜悯,强至心心相印与尔同袍,都是情感的牵绊,因为这些牵绊,即便十恶不赦,也依然有内心的柔软之处,即便全世界都憎恨他,也依然会有哪怕只有一人理解。
当然,灰间也不至于连这样的人都要,灰间的存在,正是每个人都有或多或少自己想要守护的地方,然而时局混乱,个人之力无法保全,所以他们聚在一起,希望借助他人的力量保全自己守护的地方。
只不过灰间不同于名门正派的地方就是,这里不讲大义不讲与人为善,而是明码标价,想要什么就需要付出什么,这个码并非财货,而是个人情感,尽已所能,就是最珍贵的情感,即便这个所能对于其他人可能微不足道。
灰间是个交易所,交易的财货却非实际的价值,也因此没有计较得失的过程。诚然,唯心主义的筹码会引来不满,引来不公,但是。
“聚集在这里的我们,时刻都做好了面对末路的准备,人死如灯灭,再多的价值也带不走,但留下的却是最珍贵的地方,也是别人最不在意的地方。正是为了这些最珍贵的东西,所以我们愿意为了这个抱团取暖的地方,奉献自己的力量。”
血鬼并非为了这两个始终厌恶他的人而赴死,而是因为同为灰间中人,而为灰间赴死,只是因为相信,灰间会接下他留下的遗憾,保护好他未继的心愿。
“即便素不相识,但是为了我们付出了所有,所以他的心愿,就成了我们共同背负的责任。当这样的责任越来越多,也就成了使命,灰间的我们共同的使命,即使只剩下我一人,也会背负起所有的使命,这样的灰间,又何须以交易为替?”
“凡愿来灰间者,哪怕只是为了最表面的交易,我们也竭诚相待,凡心有所挂者,终究不是恶贯满盈,将心中最柔软的地方托付于灰间,便是外人所看不见的光景,正因为这些不同的光景,才是他们认可我们这种‘交易’方式的可能。”
灰间的运营就是这样,所以两人在加入灰间的时候才会这么简单。正因如此,所以灰间之人鱼龙混杂,行事也百无禁忌,只有一个不主动伤人的限制而已,而且如果万不得已,行一些杀伐之事也不会惩罚。
“当然灰间之中也不乏有理想主义者,如果可以,还是愿意对世间苦海之人伸出援手,只是量力而行,不要因为众生利害而伤害到自己人。”
比如馨儿,她此时在做的事就是这样,拯救苦难,同情弱小,这也是她善良的标签,但是如果事不可违,超出了她的控制范围,她也不会因为这些人伤害到灰间的根基。
“好了,我们该走了。”馨儿拍了拍手,将两个惭愧难抑的人拉回现实。“当你们能够理解他人的付出,你们就已经是合格的灰间中人了,人死道消,徒留伤感,不如保留有用之身,为保护他的心愿的灰间出一份力,才是正经。”
此时灾厄之树所扩散的黑雾还在蔓延,尽管几人所停留的时间不是很久,但是此时的黑雾已经仿佛深入港口数里的浓度了,再停留下去,还不知道有什么意外发生。
他们灰间的几人在这处理心态问题,自然不会让其他人也白白等待,早就让红袖那些邪教之人继续带着平民走过去了,馨儿一剑出,震退数里黑雾,目光示意,等待廖玉两人先离开,这才跟在身后。
半日之后,这样一只诡异的队伍终于离开了港口的范围,在荒野中走了数十里,终于看见了一个有人烟的城镇。
“这里仅可以作为修整,但是还得退。”红袖只是大概看了一眼,便断定道。
黑雾到了此处虽然已经几乎淡薄于无,但是很显然能看到依然在蔓延,随着灾厄之树根深蒂固,黑雾吞没这里时间问题,倒是地利反为他人所得,此消彼长,毫无战斗优势可言。
而且这注定是一场没有胜利的抗争,在灾厄之树的范围内,就算真的人挡杀人佛挡杀佛,把异族杀的溃不成军,也始终有一道目光悬在头顶,除非你有比仙君还强大的实力,或许可以叫一叫板,否则生死只是取决于对方的兴趣而已。
“红袖,你对我的威胁确实有用,但不代表可以滥用,你的影响力还足以威胁我到天涯海角。让我跟保姆一样陪你们像是老鼠一样望风而逃,做不到。”潘恶盈恶声道。
“确实,血神教也只比你恶满楼强上几分,真要撕破了脸,也不过是两败俱伤,但是,如果这是朱子七的命令呢。”红袖神情揶揄,双手环抱,道。
潘恶盈脸色一黑,被呛了一下,道。“什么时候,你红袖成了朱子七的狗了?不会是勾搭到恩帐里去了吧。”
上一刻还是晴空万里的红袖脸色立刻变的乌云密布起来,盯着潘恶盈,看得对方心里发毛。
潘恶盈这才想起来,眼前这个也是有名的疯女人,一旦打起来也是不死不休的那种。
如果被这个女人记恨上,恐怕这辈子都不得安闲了。
想到这里,潘恶盈想收回那些话,却又拉不下面子,他可是很在乎脸面的,所以才听闻要一逃再逃之后显得不耐烦,所以此时虽然有心,也是说不出口。
倒是红袖很快便又收敛了怒色,平静如初,让潘恶盈忍不住暗骂,果然被他猜中了,一个碧池罢了。
倒是馨儿,瞥了一眼红袖似笑非笑的神情,若有所思。
灰间的规则都是围绕一个类似逆鳞的存在而进行,所以馨儿很明白那些被触动逆鳞之人是如何表现的,很显然,红袖就是其中一种。
有人要倒霉了。馨儿忍不住心中暗想。
“诚然,朱子七能坐稳位置离不开我们的支持,但是我们发展宗派也离不开朱子七的纵容。血神教还不至于让朱子七指手画脚,但是我会思考其中的利害之处,趋利避害。”
平静下来的红袖看不出任何怒色,毫无波澜的解释道。
“如今,面对那些未知之处,我觉得不妥,还是要避让为好,至于你们如何以为,就与我无关了。”
在场其他人都是一副看戏的姿态,虽然同样心里不爽,但是有潘恶盈出头,他们也乐得挂起。此时看潘恶盈也老实低头,会心一笑,默认了选择。
“继续退可以,但是我憋屈了一路,释放一下总没问题吧,这城中看起来一点不像是灾难中的样子,我让他们认清一下现实吧。”
一路上,港口内被他带出来的数千人已经少了数百人,虽然带出是非之地是恩,但是显然那些人看他眼中没有半点感激模样,只有畏惧和憎恨。
而这些人显然已经不能满足潘恶盈泄愤的目的了。
“这个城中好像是谁的地盘来着。”
有人不怀好意的提醒道。
“不过是小兔崽子罢了,若是识趣看在同门还能落得个畅快,若是不识趣,嘿嘿。”
潘恶盈笑着,人已经远去了。

